阿卡丽刚跨过入口，身体便被无形力量定在半空。
封魔钉从背后升起，尖端缓慢转向她自己的心口。辛德拉站在十步之外，甚至没有抬手。
劫仍靠在石台旁。他没有命令辛德拉放人，只说：“她带了现场样本。”
“也带着杀我的东西。”
阿卡丽的手指无法触到苦无。“我出发时，确实准备用它杀你。”
辛德拉看向她。
“不是劫说服我回来，也不是均衡撤了命令。”阿卡丽继续道，“我看到的现场和报告不一样。在弄清以前，我不会用它。”
封魔钉改变方向，落到地上。辛德拉没有完全解除力场，只让阿卡丽的双脚重新触地。
阿卡丽解下随身皮袋，逐件把样本摆在入口石板上：四枚标记死者位置的木签，一只灵瓶，两片沾有暗影的瓦片，以及一枚掌心大的铜鼓。铜鼓从压在倒屋下的运货箱里取出，外壳损坏，里面的齿轮却还完整。
“四十七名死者。检验用了冲击最重的晒谷场样本，那里的药剂被烧干了。”阿卡丽指着灵瓶，“这份是从屋内死者的衣领下面取的，没见过火。报告漏掉了两排屋子。”
她把铜鼓推到木签旁，拨开卡在齿间的碎木。转轴走了三格，第四格迟了一点，里面的银簧随即弹起。银簧底下卷起一小股带着冷光的药雾。
“我和慎在现场试了两次，每次都这样。地下还有没烧完的细管，通到尸体最密的四个地方。”
劫想起剧场的四盏灯，术士体内展开的金属花，以及归灯祭的四声枪响。
辛德拉打开灵瓶。紫黑残光飘到掌心，频率与她的力量分毫不差。她闭眼感受其中纹理，片刻后把残光压成薄片。
“空的。”
“报告说检验通过。”阿卡丽说。
“只有力量，没有法球。”辛德拉指尖轻动，旁边一颗真正法球分出细小光丝，“我的每一颗都会带着生成时的意志。愤怒、犹豫、想让它去哪里。这东西什么都没有。”
劫把手伸向瓦片，停住后先看辛德拉。“我需要使用一点影子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确认影术只进入瓦片而不会连接堡垒后，才点头。
黑影覆盖碎瓦。劫读到一段清晰画面：面具男人从街口出现，斩出四次攻击，再从另一处阴影离开。可真正穿越空间会让两端影子短暂相连，留下方向相反的拉扯。眼前痕迹只有形状，像有人照着结果画了一遍。
“也是空的。”他说。
阿卡丽取出两张薄纸，分别铺在铜鼓两侧。辛德拉把现场残光分作两份，一份放在纸上，一份留在封闭灵瓶里；随后又从自己的法球分下一点，放到更远处的石缝中。劫收回暗影，三人都退开。
阿卡丽拨动转轴。第四格落下，纸上的复制残光随银簧抬起，将纸角压出一道圆痕；灵瓶隔断了铜鼓散出的药雾，里面那份没有动。辛德拉自己的残光也始终停在石缝里。她换了另一只瓶，让阿卡丽再试，结果相同。
“把这个交给任何一个验师。”阿卡丽说，“不需要信你们谁的话，他自己就能再做一遍。”
铜鼓背面压着工坊批号，齿轴旁还卷着一条送货账签。慎在现场将它和箱底的运单一同拓下：收货人使用的正是古寺押运僧侣的化名，付款却经诺克萨斯军用货栈。箱中另有货栈用来核验样品的两段录影晶片，阿卡丽把它们嵌进铜鼓的空槽。
第一段里，戴着皮手套的术士将一小囊血影和法球残片倒进银瓶。囊尾还连着机械虫翼，台边的验收记录注明“城底留种，信虫送样”。第二段拍到那名抱着空竹篮的老人的面孔——他被人按在墙下，巷外两具尚未长出脸的傀儡正在套上白发与面具。
“是他。”辛德拉低声说。她记得那个抱着空竹篮的人。
晶片末尾，货栈账签上的收货人走进画面，检查傀儡胸内的齿轮。慎留在山下追查货栈与押运者，等着这枚铜鼓的检验结果。
劫把剧场抢出的残页摊在账签旁。几处工坊批号吻合，图上的四槽结构也与归灯祭地下的机器相同。初战被带走的样本、古寺的恐惧管道和祭台下的原型，终于有了能接起来的实物记录。
“黑日织机。”劫说出从残页上见过的名称。
它不只复制法球与暗影来制造屠杀，还把旁观者的恐惧沿灵脉放大，再反灌给真正的辛德拉。伪造的灾难使人恐惧，恐惧又诱使她真的失控；只要循环完成，再空洞的罪证也会变成现实。
阿卡丽把铜鼓裂壳上的几片金属拼到一起。边沿连着一朵尚未展开的机械花，第四片锋刃刻着极小的舞台编号。
“烬不是黑色玫瑰的普通部下。”劫说。
“货单要求留住活的核心，舞台图却画着两个死者的位置。”劫把残页翻给她们看，“黑色玫瑰要控制她，烬要我们互相杀死。他们至少有一个人瞒着另一个。”
辛德拉看着图上那座被夸张拉高的古寺。烬并没有安排那场谈判，却把殿内倒下的梁与归灯祭的纸灯拼在同一幅布景里，像他从开始便知道每一步会怎样发生。
阿卡丽取出剩余半张正令，沿着辛德拉的名字撕开。“这份报告不够支持杀令。我带铜鼓回去，要他们当面重验。”
辛德拉让地上的封魔钉飞起，停到她面前。“你可以把这个也留下。”
阿卡丽看着武器。片刻后，她接回封魔钉，重新系到背后，却没有再藏进斗篷。“撤销命令不是假装它不存在。我带回去，让签下名字的人看着它回答。”
辛德拉没有原谅她，只撤去了最后一层力场。
灵瓶底部忽然传出微弱回响。辛德拉让残光悬起，卡在其中的灵脉频率指向纳沃利山区。不是某座新建工坊，而是一个三人都熟悉的地方。
那座曾经闭合所有出口、又被辛德拉从地上抬起的古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