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蚀天穹
卷三 · 三息之牢第十四章

卷三 · 三息之牢 · 约 4 分钟

第十四章:影缝的另一端

“是我写的。”

劫没有试图否认,也没有先把责任推给偷走文件的人。

辛德拉坐在王座前,纸页悬成一道弧,隔开两人。“我问的是哪一页。”

劫从最早的战斗记录看向最后几张。“最初七页写在废寺。山崩之后增补过一次。关于影缝的部分一直在更新。”

“峡谷呢?”

“回来以后。”

每一个答案都准确得像文件本身。

劫解释,最初的预案只针对一个足以让堡垒坠毁、把村庄从地上拔起的未知力量。后来继续保留,并不是因为他更怀疑辛德拉,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客观判断。越是在意,越可能在必须行动时迟疑。他需要一套不随感情改变的后手,也需要由最了解风险的人承担那个决定。

说到峡谷那一夜,劫停了一下。他记得她凑近时发梢扫过自己的手,也记得写下那行记录时,自己没有划掉它。若将来因这段记忆迟疑,他怕会有人死;可那些他想象中的死者,此刻谁也不能替他回答站在面前的人。

“所以你靠得越近,”辛德拉说,“牢笼就能造得越精密。”

“我没有使用它。”

“你写下它,就是为了有一天使用。”

“只有在没有其他选择时。”

“由谁决定没有?”

劫没有回答。

辛德拉抬手按在胸口,循着文件画出的方向收束感知。旧裂口表面已经闭合,深处却夹着一根比发丝更细的影线。它周围的魔力已经重新长拢,几条细支从那里伸入外层影缝,像被伤口留住的缝针。

影线不是死物。

它的一端缠在核心旁,另一端穿过她的影子,延伸向站在面前的劫。沿着那条联系,他可以感觉裂隙是否重新出血、魔力是否异常,也可以判断她离得多远。只需稍微收紧,路径便会由监测变成干扰。

“我离开堡垒时,你看过它?”

“看过。”

“我睡着的时候?”

劫沉默一瞬。“看过。”

“峡谷那晚?”

“确认过伤势。”

“在我摘下你的面具之前,还是之后?”

这一次沉默更久。“之后。”

辛德拉身边的法球仍停着。她记得峡谷清晨的风,记得自己悬在外面看日出。身后那个人醒来时,她没有回头。

“为什么不问?”

“我以为你不会允许留下那条探查用的深线。”

“所以你知道我会拒绝。”

“外层还得撑住伤口——”

“我问的是你藏起来的那一条。”辛德拉的指尖压进掌心,“你知道我可能拒绝,还把它留了两个多月。”

辛德拉握住体内那根影线。大厅里的阴影随之绷紧,劫胸口也传来被拉扯的刺痛。

“取出去。”

“现在强行抽离,会重新撕开核心。”

“这是事实,还是你又一次决定我应该等?”

“是事实。”劫向前半步,又停住,“我可以分三次切断外层连接,等裂口自行闭合,再移除最深处——”

“仍然由你进入,仍然由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结束。”

辛德拉又把影线拉紧了一点,疼痛立刻从核心传来。她松了半寸,盯着劫,无法分清他此刻是在说伤,还是又想让她留下。

堡垒外忽然亮起一道三短两长的影流信号。平台上的传讯符燃烧起来,凯隐的声音从火光中传出:“归灯祭。发现黑色玫瑰大规模交易,器械编号与剧场残页一致。今晚开始转移。”

辛德拉松开影线,不是接受劫的方案,只是黑色玫瑰仍在用她的力量制造尸体。她让所有文件合拢,收入自己的法球。

“我会去。”

“这是陷阱。”

“上一次你也这样说。”

劫没有再劝。

临行前,辛德拉在堡垒入口停住。“事情结束以前,不准再碰那条线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“我不要你听见。我要你答应。”

劫看向城下。归灯祭将在数千人聚集的城镇举行。若敌人真的能以装置牵动辛德拉的力量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守得住今晚不用影缝的承诺。

“在你允许以前,我不会用它。”他说。

话已经说出口。劫却仍想着若有孩子被困、若法球失控,他能不能守住。他没有把这层迟疑说给她听。

辛德拉先一步离开堡垒。劫从另一条影路落向地面,两人没有并肩。

归灯祭的城中,数千盏纸灯正沿街升起。烬站在节庆舞台最高处,隔着面具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进入东门,一道黑色影子越过西墙。

那根线还没有断。

对他而言,已经足够拉开第三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