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丽没有穿均衡教派的服饰。
她换掉了带纹章的护腕,苦无柄上的标记也用布条缠住。若尸体最后留在浮空堡垒,没人能从衣着证明她受谁委托。只有背后那枚细长的封魔钉无法伪装。它来自旧梦池档案,钉身刻着专门针对辛德拉力量的灵纹,只能启动一次。
武器未必足以杀死辛德拉。
她反复推演过出手的步骤:在堡垒掠过山地、感知范围被岩层重量干扰时接近;用烟幕遮住轮廓,以苦无制造四个虚假落点,再在领域完全形成前把封魔钉刺入核心。若法球真的朝小镇落下,她只能赌那一瞬停滞足够让自己补上最后一击。
阿卡丽仍记得古寺里那根停在头顶的横梁。山口下的小镇尚有灯火,运粮的人正赶着牛车往外走。若报告属实,她得在堡垒靠近前拦住它;若不属实,她背上的武器就会替另一个人完成杀戮。她又摸了一次封魔钉的束带。
劫站在山路中央,挡住唯一通往高地的隘口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阿卡丽没有停步。“你代表影流,还是均衡?”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就让开。”
她与劫之间隔着二十步。月光落在林间,树影被山风吹得不断晃动。任何一处黑暗都可能成为他的入口。
劫看了一眼她背后的封魔钉,却没有要求检查,也没有询问潜入路线。“烟幕只能藏住轮廓。脚步会改变地面受力,跳跃会留下惯性。现在的辛德拉能感觉领域里每一件东西。你被发现以后不会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阿卡丽原本准备了三种方式回答对计划的质疑。此刻一句都用不上。
劫的脚始终没有离开隘口。阿卡丽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山道,把原本准备说的路线咽了回去。
“你认为我接近不了她?”阿卡丽问。
“你会死。”
她取下背后的封魔钉,在月光下晃了晃。钉身灵纹映出劫面具的轮廓。“你更担心这东西用不上,还是担心它真的有用?”
劫没有回答。
阿卡丽把封魔钉收回背后。“我见过她救人,也见过你。两件事都不能告诉我昨夜是谁动的手。”
“小镇还没撤完。”阿卡丽说,“你有新证据,拿出来。”
“凭那张验单,不能对她动手。”
“所以我还没动手。”阿卡丽看着他堵住的山道,“到天亮我会去现场。可若她现在朝下面投下一颗球,你要我站着看?”
劫没有让路。阿卡丽的声音冷下来:“连我站在哪儿,也要你替我决定?”
“我是让你活着去查。”劫说。
“听起来和那些长老一模一样。”
第一枚苦无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前出手。
劫偏头,刀锋擦过面具钉入身后树干。苦无上的灵纹骤亮,树影被固定在原地。阿卡丽同时摔下一枚烟雾弹,浓重黑烟吞没整条山路。
她没有攻击劫正面,而是贴着左侧岩壁疾行。三枚苦无先后落在不同树干,灵纹切断相连阴影,逼可能藏在其中的分身提前现形。
第一具影分身从烟中扑出。阿卡丽俯身避过手甲,借它肩膀跃向高处。第二具分身守在岩顶,她却在半途抛出锁镰,绕树改变方向,从两道封锁之间穿过。
出口就在前方。
地面黑影忽然立起,化成劫的模样。阿卡丽掷出的苦无穿过胸口,身体却碎成一片暗色。她在命中前便知道是分身,真正的第二枚苦无早已从相反方向回旋。
金属划开肩甲。
劫后退半步。阿卡丽从他身侧掠过,靴尖已经踏出第一道封锁。
一缕影子缠住封魔钉的束带。她反手割断影线,贴着岩壁掠过,武器仍在背上。
劫却已经看清她的下一步。
他们曾经从同一套训练中学习如何在受阻后寻找出口。左侧落点被封便借高处,影子无法使用便依靠反弹,正面出现空隙时先假定那是诱饵。阿卡丽可以把每一步做得更快、更巧,却仍在沿他们共同熟悉的路线前进。
劫抬手,山路上的影分身全部改变位置。
他不再追着阿卡丽的身形出招,而是开始把她尚未选择的道路一条条收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