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蚀天穹
卷三 · 三息之牢第十八章

卷三 · 三息之牢 · 约 5 分钟

第十八章:各自的王座

数月里,劫没有再提浮空堡垒。

他把所有时间投入影流行动,亲自批准任务、检查节点、审讯黑色玫瑰留下的每一名俘虏。效率比从前更高,伤亡也更少,弟子却逐渐不敢在议事厅里提出第二个问题。

一次任务中,劫命三支小队同时切断诺克萨斯补给。凯隐发现东侧路线会经过一座已经疏散的村落,昨日却有十几户人家回来取冬粮,便建议把影阵向外移半里。劫只说按原计划执行。

“为什么?”凯隐问。

议事厅安静下来。

劫抬眼看他。“你需要的是命令。”

“还是你需要所有人只剩命令?”

拉亚斯特在巨镰里低笑。凯隐没有直接提辛德拉,也没有说那条消失的影路。他只看着重新变得比面具更难接近的老师。

“你不是恢复了原样。”他说,“你是在表演自己从没改变过。”

劫没有反驳。任务也没有修改。当天夜里,他独自把东侧影阵向外移了半里,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。

辛德拉则把堡垒升到云层以上。

所有前来交涉的使者都只能把书信放在山顶,第二天,未拆封的信会原样回到石台。她清除了城体里每一处稳定影路,让光线无论从哪个方向照来,都无法形成足够人穿行的连续暗面。

她已经能同时控制数千件物体。断裂城墙被逐块拼回,倒悬庭院重新获得方向,曾在山崩与细雨中学会的精细施力使堡垒比过去更稳。可这些变化没有观众。辛德拉很少让城体降到有人能看见的高度,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

曾经开放的残门重新被云层包围。没有结界,没有看守者,仍然没有人能够闯入。她获得了最完整的自由,也把自己放回另一种孤绝。

第一起新屠杀发生在深冬。

一座小城的西半部被无形力量压进地面。幸存者说看见白发女人悬在钟楼上,法球如黑日般遮住天空。四日后,一处影流据点遭到暗影袭击,守卫被自己的影子贯穿。现场留下劫的秘术痕迹,袭击者却同样带着辛德拉的力量。

第三处、第四处。

每一份证据都比最初的村庄更完整。法球频率能够通过三种灵术检验,暗影残迹甚至包含影流内部的换位顺序。黑色玫瑰已经把偷来的样本培养到近乎完美。

归灯祭留下的器械证明过力量可以被复制,均衡因此把最初两份报告都退回重查。可新送来的检验已不再能剥出那层银色药剂,连曾用于识别伪影的牵引缺口也被填平。报告末尾称:现场没有运送机关的车辙,残迹可排除已知复制手段。卡尔玛在这句话旁画了一道线,另附归灯祭原型的记录,要求等她亲自取样。

死者家属并不关心证据是否“过于完整”。他们只看见新的坟墓,看见调查者一次次说仍需等待。有人带着亡者衣物堵在均衡门前,问下一次屠杀若发生在他们等待期间,究竟算谨慎的代价,还是另一种失职。议决厅里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回答。

只有节奏仍过分醒目。

四间倒塌的房屋,四组尸体,第四组总被摆在所有人最先看见的位置;袭击每隔四日发生一次,最后一名死者胸口也总有四道切痕。烬不愿让复制品完全像一场真实灾难。他需要观众知道有人在编排。

最近一处现场却被暴涨的灵界裂隙封住,进去的两支救援队只有一支退了出来。卡尔玛正守在裂口,传回消息说黎明前能开一条短路。议决厅里的长老不愿再等:下一次袭击将近,他们已经收到堡垒正在靠近一座未撤空小镇的急报。慎要求先派人通知辛德拉,送信者却连城墙都没接近。

围攻方案很快被否决。没有军队能在辛德拉展开完整天穹领域后接近浮空堡垒,派出更多人只会制造更多尸体。

最终议决是一场秘密刺杀。

旧梦池档案里记载着一件只能使用一次的封魔武器。它无法永久夺走力量,却可能在法球成形以前钉住魔力核心。执行者必须独自靠近,不能携带会被力场察觉的大型器械。

阿卡丽站在议决厅门外听完。她读过前两处的检验和幸存者口述,最新封锁区却还进不去。那份排除复制手段的报告盖着她熟悉的验印,足以使她担心,也还没能说服她。最后她拿起封魔钉,要求在出手前自己再看一次。长老催她动身,没有撤回杀令。

“你相信她做了这些?”慎问。

“我先去小镇前面的山口。”阿卡丽把封魔钉绑在背后,“如果她开始攻击,我会挡。天亮前没有事,我就去卡尔玛打开的现场。这份报告我还要再验。”

她把那张报告也带上。收进袋里时,纸角刮到指背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封魔钉。

出发前,慎取出一枚暮光护印。“我可以把它留在你身上。遭遇致命危险时,我能借慈悲度魂落抵达。你不愿意,我便收回。”

阿卡丽接过护印,检查过其中没有追踪与束缚灵术,自己把它系在腰侧。“只在致命危险时。”

“只在那时。”

阿卡丽把护印转到衣外,免得交手时被布料遮住,向慎点了一下头。

阿卡丽踏上通往堡垒可能经过区域的山路。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,前方却有一段道路被不自然的黑暗完全截断。

她停下脚步,手已经按上苦无。

劫从黑暗中央走出来。
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