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蚀天穹
卷一 · 黑日初坠第五章

卷一 · 黑日初坠 · 约 5 分钟

第五章:开着的牢门

废寺立在山脊背风处,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半日路程。

它原本属于哪一支教派已经看不出来了。围墙只剩到膝盖高的残石,正殿屋顶塌去大半,月光可以直接照进积灰的神龛。一扇腐朽木门斜挂在门框上,每当风吹过,门轴便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像有人在里面反复犹豫要不要开门。

劫走到门前,握住尚未断裂的上轴,把整扇门拆了下来。

木门倒在墙边,扬起一层灰。

辛德拉停在殿外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它已经关不上了。”

劫把箭伤简单包扎,先一步进入殿内。辛德拉看着空下来的门框。梦池的看守者也曾告诉她,那里没有牢门,只有为了平衡而设的边界;可每当她靠近边界,水下灵纹便会亮起。这里没有人宣称门是开的。它是真的再也无法合拢。

她跨过门槛,没有放下法球。

三名影流弟子在寺外林间接应。他们先看见劫背着伤者、身边浮着盖过斗篷的尸体,直到辛德拉从破殿阴影里显出身形,刀刃才同时出鞘。

劫把伤者交给最年长的弟子,嘱他先止住颈侧的血,再把死去同伴送回山谷。弟子摸到银箍上的符文,脸色变了。他只应了一声,招来担架,没再把刀对着殿内。

“退下。”劫说。

最年轻的弟子没有动。“师父,她现在受了伤。若等堡垒恢复——”

“我说,退下。”

“诺克萨斯人已经取走样本。我们不能再留一个会把整座城压下来的——”

一道法球从殿内升起,停在破墙上方。林间的鸟群顷刻飞散。

劫侧身挡住弟子的视线,却没有转向辛德拉。“所有人退到山脚。未经命令不得接近。”

弟子们最终收刀离开。辛德拉在殿内听清了大半争执。她无法判断劫是在保护自己,还是不肯让别人碰一件仍归他判断的威胁。两者甚至可以同时为真。

劫在殿外处理箭伤。禁魔倒钩撕下了肩头一小块血肉,影子一接近伤口便被符文灼散。他没有请求帮助,辛德拉也没有开口。她让一块平整石板悬到神龛旁,隔着半座大殿坐下。影缝仍在胸口深处发冷,每次看见劫的影子,那里便像在提醒她身体里留有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路。

夜深后,劫靠着外墙闭目调息。辛德拉无声升到寺院上方。

没有结界拉住她。林间也没有埋伏。远处影流弟子的火光停在山脚,没有一人追来。她继续升高,直到废寺缩成月色里一块破碎的灰斑。

她可以走。

东方云层间,受损堡垒仍在缓慢摇晃。它无法在伤势稳定前安全移动,诺克萨斯追兵却随时可能沿锚枪坐标再来。辛德拉也不知道影缝离开施术者太远会怎样。她停在冷风里,试着收拢胸口的魔力,随即感到一阵细而长的刺痛。

她绕着山脊飞了一圈。

回到寺院上空时,劫仍靠在原处,没有仰头监视。辛德拉从敞开的门框降入正殿,回到神龛旁的石板上。胸口的疼痛慢慢缓下来,她却又看了一次门外。

开着的牢门:辛德拉从夜空返回没有门的废寺,劫在外墙下没有抬头监视

半夜,劫把食物、清水和几束药草放到殿中。他没有端到她面前,而是停在两人距离正中的石板旁。

“止痛,还是让我睡得更久?”辛德拉问。

“紫叶的是止痛。白茎会减缓魔力流动,不用也可以。”

他在每一束药草旁压了一小片纸,写明采集地点、用途和过量后的反应。白茎草旁写着“睡前服用”。辛德拉让那张纸浮回他膝上。

“你刚才说可以不用。”

劫看了看纸,划掉前四个字,换成她说的那一句。墨还没干,辛德拉已经把药草推远,只留下紫叶和少许清水。他把那张被退回的药纸夹进随身薄册,食物和水放在原处,退到门外。

辛德拉先捏碎一片紫叶,感受汁液里的成分,最后只吃了半块饼和少量药草。劫没有评论她剩下了多少。

“劫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
面具转向殿内。

“那真是你的名字?”

风穿过没有门的门框,吹动地上的药纸。

“现在是。”他说。

辛德拉听见回答后面还有一段没有交出的过去。她可以用念力掀开面具,可以逼他解释旧名,却最终只低头拨开碗旁一片紫叶。“那就用现在的名字。”

劫也没有追问梦池里究竟发生过什么。

天亮前,辛德拉在神龛旁睡着。几颗法球仍悬在她周围,却从急促的巡行变成缓慢转动。劫坐在外墙下,借晨光展开一册薄纸。

他记录堡垒大致范围、法球飞行速度、辛德拉同时控制大量物体后的迟滞;记录她受伤时左侧力场先出现波动,也记录影缝能够稳定裂口。最初几页仍是面对未知力量应有的调查。笔尖停到最后一行时,他看了一眼门内。

辛德拉在一扇真正无法关闭的门后主动留下。

劫却仍写下:若无法终止,应由影缝进入其魔力核心。

他把薄册封入影匣。那座由防备构成的牢笼没有墙壁,也没有锁,辛德拉此刻还看不见它。

山脚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鸟鸣。斥候越过残墙,把一枚沾泥的木牌递给劫。

“西北十五里,一座村庄。”来人压低声音,“搜过能进去的房屋,还没找到活口。倒屋下像有动静,叫了没有人应,梁也挪不开。现场有影流穿行的痕迹,也有和她一样的力量。”

殿内,一颗法球停止了转动。

辛德拉已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