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日覆盖山谷后，影流自己的网络成了敌人的道路。
多年埋设的节点一处接一处亮起，黑银锁链从地底钻出，沿弟子们最熟悉的换位路线追击。越是依赖影子的人，越难从其中逃脱。
凯隐率两支小队进入主脉。拉亚斯特的刀锋能劈开织机外壳，每斩断一根锁链，暗裔武器便从裂口吞走一小股力量。
“再深一点。”拉亚斯特在他脑中说，“下面有比这些残渣更好的东西。”
凯隐没有回应。他仍认为劫因辛德拉变得迟疑，也不相信几条公开规则便能让一个足以抬起天空的人变得安全。可他同样知道，若主脉不被切断，整座影流都会成为织机的一部分。
他们在地底第三层遭遇反击。
黑银丝线从岩壁中穿出，先模仿弟子们的影分身，再反过来锁住真身。一名年轻弟子被拖向灵脉裂口。凯隐甩出镰刃切断丝线，自己却被拉亚斯特借机带向更深处。
那名弟子是三个月前才加入影流的孤儿，平时连凯隐的训练都跟不上。若按拉亚斯特的说法，这种弱者不值得他回头。凯隐却记得劫把这支小队交给自己时没有附加“只带回有用的人”。他骂了一声拖累，仍用自己的影子替对方挡下第二根锁链。
那里流动着辛德拉的力量。
不是一颗法球，而是一条经过无数次放大的紫黑洪流。它与暗影网络交汇，正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载体。凯隐只需把拉亚斯特插入主脉，让暗裔吞下洪流，便可能在一夜之间超越所有影流秘术。
甚至超越劫。
“他已经老了。”拉亚斯特轻声说，“他为那个女人拆掉自己的判断，把影流带进她的战争。你可以结束这一切。力量进入我，也进入你。等我们出去，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配坐在最前面。”
“我们？”凯隐问。
“当然是你。”暗裔的声音笑起来，“一直都是你在选择。”
凯隐伸手触到主脉。
织机立刻展示了一条完整未来：他举起拉亚斯特斩开黑日，劫在地面仰望；影流弟子改向自己行礼，连辛德拉的法球也被巨镰吸入。那不是空洞幻象。凯隐能清楚感觉自己确实有机会控制这股力量。
幻象甚至很懂他不愿承认的部分。劫没有被杀，只是第一次以承认继承者的目光看着他；弟子们也不是因恐惧屈服，而是真心相信他做成了老师无法做到的事。织机没有展示陌生欲望，只把凯隐已有的渴求打磨得无可拒绝。
与此同时，拉亚斯特的红色纹路沿他手臂向上攀爬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心脏。
“凯隐！”身后弟子被新生锁链击倒。
他没有立即挥刀。
身后一声惨叫，凯隐回过头。一名弟子的手掌被银丝钉在岩上，另一人伏在地面，左腿弯向不该有的方向。他刚才只要早一刻挥刀，就能截住那束银丝。
主脉继续灌入暗裔。拉亚斯特的声音变得温柔，像凯隐心底最熟悉的念头：证明自己，夺取力量，不让任何人决定上限。这些欲望本就属于他，所以引诱听起来不像命令。
凯隐看着手臂上越爬越高的红纹。幻象里的老师还在向他点头，现实中的弟子却正喊他的名字。
“先把你的东西收回去。”他对巨镰说。
拉亚斯特又往前挪了一寸，像没听见。
凯隐反转拉亚斯特，刀锋朝外斩入主脉根部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选择。”
巨镰切断紫黑洪流。原本可以灌入暗裔的力量冲向空洞岩层，爆炸撕开整条地底通道。反噬沿凯隐右臂炸开，皮肤上的红黑纹路渗出血。三具影分身同时破碎，他本人也被冲击掀向岩壁。
凯隐在落地前把镰刃钉入石缝。
“封住缺口！”他向弟子下令。
众人重新布阵。失去主脉以后，覆盖山谷的锁链短暂松弛。阿卡丽借这个空隙穿入织机机关层，慎的魂刃也在灵界建立起一条通往堡垒的护路。
凯隐让能走的弟子抬走两名伤者。那个伤了手的人还想捡刀，他踢开刀柄，命他把流血的手按在胸前。两副担架离开洞口，他才转身去查剩余支脉。
拉亚斯特沉默许久，最后发出压抑怒笑。“你放弃了成为最强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那真是我的机会，你不会这么着急。”
凯隐拔出巨镰，带着受伤手臂守在断裂主脉前。劫在天空核心里看不见他的犹豫，只从影流网络最后传回的信号知道：地面连接已经切断。
凯隐咬住布带，将伤臂勒紧，把刚才没斩下去的那一下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