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空堡垒没有为劫留下入口。
劫在高地等到晨光照出堡垒的轮廓。等待时，他把一块碎石放在脚下，以影子裹住，试着送到两步外的空影里。第一次石头过去了，原地仍残着一缕回返线；他伸手扯断，掌心立刻沁出血。第二次，他先拆掉习惯随穿行一同留下的牵引，再让影子合拢。石头落在另一端，脚下干净了。
他望着那处空地，收起碎石，沿云层追上城体，在一段向下突出的断墙处钉入影刃。石块随即转动，把阴影暴露在阳光下。劫失去落脚，向下坠出数丈，又借一块浮石底部的暗面重新接近。
辛德拉知道他来了。
她没有立刻把他击落，只让所有可能形成连续影路的建筑缓慢转向。劫用了比初见时更久的时间，才翻进堡垒最外层庭院。那里曾摆着为他准备的平台，如今只剩被拔走石柱后的空洞。
辛德拉站在断廊尽头。
数月不见，她的领域比过去安静许多。没有法球急促巡行，整座城体的砖石却都在力场里保持着精确位置。劫刚落地，她第一眼便看见他手里的均衡杀令。
“阿卡丽在哪里？”
没有问他为何来，也没有问影流发生了什么。
“活着。慎带她回去查证现场。”
辛德拉看向令纸上的验印。“你阻止了她。”
“我没有接受这道命令。”劫把杀令放在地上，“我是来告诉你，真正的刺杀已经开始。”
“所以能来杀我的人，仍然要由你决定。”
“我没有替均衡执行。”
“你只是先检查他们有没有资格。”
劫试图说明最近的屠杀存在四拍结构，法球与暗影痕迹可能由黑色玫瑰复制。话说到一半，他没有把怀疑包装成确定。“我还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不是你。”
“至少你这次把审判带到我面前了。”
“在其他人到来以前，我们需要找出装置。”
“其他人到来以前。”辛德拉重复。
“先交给我看。”辛德拉说。令纸从地面升起。她认出那枚属于均衡的印，想起预案上另一套同样整齐的字。劫说的或许都是眼前危险，可她还没听完，胸口已经先抽紧了。
第一颗法球升起。
令纸落回地上。劫没有去捡。“我不是来和你交手。”
“我知道你来这里都会准备。”辛德拉看向他的手，“这一次又留了什么？”
第二颗、第三颗。法球在断廊两侧展开。辛德拉向前一步，脚下石板离开城体，带着她升到半空。
“你总是准备好。”她说。
第一轮冲击撕开庭院。
劫留下的分身被两颗法球同时压碎，真身从远处墙影出现。辛德拉没有像初战时那样立刻覆盖所有位置。她故意让左侧留出一片稳定阴影，身后的防守也慢了半拍。
破绽过分明显。
劫知道那是陷阱。她在等他再次留下印记，也已准备好在回返时截住他。他把晨光里试过的穿行术重新拆开，掌心刚结住的血口再次裂了。
他收起腕刃，进入她脚下的影子。
辛德拉的力场瞬间收拢。过去她只能感觉影子比人更重，如今已经能分辨暗影穿过空间时留下的每一道细微扭曲。她没有在劫进入时攻击，而是耐心等到那股扭曲接近回归点。
所有法球同时扑下。
劫在她身后三步处显形。第一颗法球击碎肩甲，第二颗压垮护盾，第三颗将他本能放出格挡的残影直接碾散。他找不到回返的牵引；辛德拉转身，整片庭院的重力合向同一点。
劫从半空坠落，重重撞上石板。面具裂开，血从下颌滴下。他试图撑起身体，右臂却无法受力。
辛德拉没有立即补上最后一击。
她在等。
劫刚才进入了她的影子。她知道旧线已经拔净，却仍怕他趁那一瞬重新留下什么。上一次，死亡印记在三次呼吸内释放了积下的冲击；这一次，她盯着核心深处，等那阵熟悉的寒意。
一息。
法球悬在劫头顶。
两息。
辛德拉能感觉自己的心跳，能感觉每一块砖，却没有任何暗影在核心里成形。
三息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劫咳出一口血。“只有穿行。”他说完便停住，摊开没有影钉的手，任她检查。令纸躺在更远处，边角被碎石压着。
劫确实穿过了她的影子。他却在进入以前拆掉了全部杀伤结构：没有死亡印记，没有封印，没有追踪路径，甚至没有留下用来逃生的换位标记。他明知辛德拉已经学会反制，仍以没有后手的方式走进陷阱。
辛德拉从核心检查到脚下，没有找到回返标记。她又查了一遍，依旧没有。地上的血正在变多，劫的手指因失力慢慢蜷起来。
辛德拉抬起手。所有法球只需随她掌心落下，便能结束地上那个人的生命。
劫躺在碎裂石板间，呼吸越来越浅。她的手影落在他脸上，他没有动。
辛德拉的手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