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日织机转过第四轮,城体向西倾斜。
堡垒里的所有重物同时滑动。被固定在布景后的残骸撞向外墙,远处仍未撤出的影流弟子也被锁链拖上半空。辛德拉试图校正受力,织机却沿她每一处施力点反向收紧。
劫脚下的暗影网络全部亮起。
旧预案给出了引爆顺序:点燃外围节点,再让暗影沿承重梁爆发,最后穿过核心旁的通路,从内部摧毁织机。这一次,最深处的路是敌人重新接上的。劫还没有碰它,只从敞开的入口看见自己熟悉的图谱。
按当年测绘的山形,碎片大半会落向西侧山谷。但山谷如今挤着疏散的人,织机也已接上更多村落。劫看不见每条银丝的尽头,无法确认爆炸会把多少力量带到那里。
有一项代价却已经确定。
辛德拉仍与核心相连。她会和织机、堡垒一起被摧毁。
这是最快毁掉核心的方法。劫看着预案末页留下的方向,手指缓缓收紧,又松开。
山巅灯台上,烬透过低语的瞄具看着劫。他切断了乐芙兰的停机通路,却仍需要一个能承受暗影回流的人替他完成最后的引爆。
劫没有触发第一枚印记。
“我找到一条路。”他说。
辛德拉正用法球撑住断裂核心。“说完。”
“引爆节点,可以从里面摧毁织机。”劫说,“旧图把碎片导向西谷,但那里已经有撤出去的人。地面银丝的反冲,我还算不清。”
“我呢?”
“无法脱离。你会死。”
烬的面具微微转动。最重要的台词本应由他揭露,劫却把它直接说了出来。
“其他方法?”辛德拉问。
“先把人从影网里剥出来,再断开暗影主干。织机会失去一半牵引,但城体也会跟着塌。”劫指向她撑住的几处裂梁,“剩下的要分别托住,不能再抬整座城。”
辛德拉试着分开最近的两段承重梁。第一段稳住了,第二段仍被银丝拉偏。她松开无人一侧的碎砖,腾出一颗法球,才让它停下。
“这边能分开。”她说,“先告诉我人在哪儿。”
劫的影子触到那条新造的深线。只要接上去,他就能直接越过辛德拉启动预案,像从前一样,等一切结束再解释为什么。银丝在他的手边轻轻敲着石面。
他把手挪向外围。
“西侧还有多少人?”辛德拉问。
劫通过影网确认。“护路内四十二人。织机外连无法计数。”
“你能先断开他们?”
“能。四十二人现在挂在我能控制的枝线上,我可以先卸掉他们的重量。要把剩余银丝从地面隔开,得烧掉暗影主干;那之后,引爆就再没有足够力量。”
“那就断。”
劫向地下发出信号:“撤出旧网,我要焚断主干。”
凯隐的回声很快传来:“伤员已转进慎的护路。还剩北侧两人——”
辛德拉把北侧残墙向外移开。两道身影从裂口翻出,凯隐再次回讯:“出来了。断。”
劫把手按在自己的影子上。
第一条供能枝线从堡垒深处被扯回。劫把吊住西侧人群的暗影一点点卸入自己脚下,布景后的火线随之暗下去。四十二人脱开锁链,落入慎展开的护盾。
第二条、第三条。
影流埋设多年的旧节点开始燃烧。凯隐确认撤空的公共通路先行断开,余下只有劫私自保留的储能与暗杀支线。那些从来没有写进交接图的出口,这一次也被他逐一拖进回流。
北侧节点熄灭时,劫想起凯隐第一次独立带队,从那里送回受伤的同伴;东侧节点曾使他们赶在诺克萨斯骑兵前撤空村庄。这些地方原本能救人,如今却被织机反向抓住。他记下最后几处坐标,交给凯隐,随即将连接一并烧断。
反噬从脚下爆开。
面具后的皮肤裂出血线,影甲一片片崩碎。劫曾经遍布城体的换位感知迅速熄灭,他再也感觉不到那些熟悉的出口。
山巅一声枪响。烬瞄准主干尚未烧尽的最后一枚节点,想趁回流仍在时将它点燃。劫的分身撞进弹路,黑影与子弹同时炸开。他跪倒在地,手掌压住身边那束仍在敲打石面的新银丝。
它模仿着最初影缝的形状,却属于织机刚造出的通路。辛德拉拔出的旧线没有复生;是偷走的预案让敌人知道该怎样把入口再递到他手里。地面供能一断,这条路已经不足以引爆黑日,但他若把它接入自己的残余力量,仍可能干扰她的核心。
辛德拉也察觉到它,转过头。劫在她面前把银丝的接入端翻向外侧,露出底下钩住法球的锁结。
“这是新的。”他说,“织机照着那张图做的。我没有接。”
她托住锁结相连的法球。“把它从外面扯开。”
劫将银丝扯入自己的影中,反向震碎锁结。回流割过胸侧,他的手臂猛地一沉。辛德拉趁着锁结松脱,把最后一颗法球从织机里拔出。

接入织机的旧影网全部熄灭。劫失去了多年储存在其中的力量,身边只剩一小片还能听从意志的暗影。他看不见从前遍布山谷的出口了。
“暗影供能断了。”劫对辛德拉说。
城体已经开始下坠。
“东侧还有一根梁。”他的声音被坠落的风压低,“从下面托,别碰梁心的银丝。”
辛德拉的法球绕过银丝,接住那根梁。劫顺着她留出的空隙挪开,伸手拉住一个滚向裂口的弟子。
最后一处暗影支撑熄灭。
浮空堡垒脱离黑日残骸,带着所有人向纳沃利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