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线被拉紧时,劫体内的暗影也随之震动。
“强行取出会撕开核心。”他伸手,却在碰到辛德拉以前停住,“至少等伤势稳定。”
“又要等多久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辛德拉五指收拢。最外层影线从胸口透出,像一根沾着紫光的黑丝。它没有穿破衣物,却在离开魔力核心时带出一道真实伤口。血沿皮肤流下,逸散力量让周围石板接连浮起。
劫向前一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停住了。
辛德拉继续把影线一寸寸拉出。疼痛比初次受伤时更清晰,因为这一次她完全清醒,也知道每一段暗影曾在何时被留下。第一段属于堡垒倾斜的大厅,第二段属于废寺,后面那些更细的分支来自她允许劫治疗、检查和靠近的每一次。
血液从裂口涌出。她没有让它落地,而是用山崩中学会的精细控制托住每一滴,使它们悬在伤口周围,再慢慢压回血管。几颗法球分别稳定核心不同区域,不给劫再次施展影缝的机会。

“你救了他们。”辛德拉说。
劫没有回答。
“那颗法球也许会落下。也许我来不及。你要我说你当时一定错了吗?”
“不。”
“我不知道有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她拉出又一段影线,声音因疼痛微微发颤,“可我为什么必须从敌人送来的纸上,才知道你还在救命的东西里藏了封印?”
四周仍是归灯祭的废墟。卡尔玛、慎和阿卡丽都停在远处,没有人靠近这场不属于他们的争执。
“古寺的法阵至少刻在地上。”辛德拉说,“门一合上,我便知道他们准备了锁。你把锁缝进我的身体,叫它救命。后来你看着我睡,和我订下不准隐瞒力量的规则,再用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磨它的齿。”
劫张了张口,看见她手里已经抽出的那段影线,又把解释咽了回去。
“我应该告诉你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?第一晚?第一次检查我是否在堡垒的时候?还是你写下峡谷以后?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
远处,被阿卡丽救下的孩子正由家人抱着离开。辛德拉看见那张仍在哭泣的脸,握线的手停了一瞬。孩子活着,胸口的锁也是真的。她低头,继续把它剥出来。
最深一段影线缠在核心裂隙旁。辛德拉用三颗法球分别固定伤口边缘,一点点把它剥离。劫的影子在地面剧烈扭曲,像有一部分正被从身体里拔走。他仍站在原处,没有再次伸手。
“如果重来一次,”辛德拉问,“那颗法球仍然飞向孩子,你还会用吗?”
劫知道什么答案能留下她。
他说永远不会,便可以把一切归为一次已经后悔的错误。可祭台上的三息仍在他记忆里:孩子头顶的法球,尚未撤完的人群,以及一个没有时间验证的可能。若同样的事真正再次发生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只是等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辛德拉闭了一下眼。
最后一段影线在她掌间微微颤动,劫仍没有改口。
最后一段影线被拉出。
辛德拉掌心握着一团细小暗影。它曾经托住她破裂的核心,也曾经在三息里成为牢笼。她将它封进法球,没有摧毁。
“你仍是我的狱卒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升向天空。
浮空堡垒从云层后移来。辛德拉抹去那块为劫制造稳定阴影的平台,石柱被连根拔起。随后,平台旁的小屋脱离城体:补过的高窗、雨夜点过火的矮炉,以及那张会留下茶渍的石桌,一件件悬在她面前。她从桌边取出半截木马和两只杯子,移到身后。
空下来的小屋在半空折叠,碎石被压紧,随她的手落进无人山坳。
山谷里没有遭到攻击。影流弟子望着那片落下的灰尘,不知道该不该拔刀。劫抬手让他们退开。
堡垒开始升高。
劫可以放出影流信号,命弟子追踪城体;也可以利用遍布纳沃利的暗影节点封锁她可能经过的路线。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阴影穿过云层。
影线彻底断裂的瞬间,劫脚下的影子缺了一块。无论光线怎样移动,那处空白都无法弥合。
自两人相遇以来,他第一次真正不知道她在哪里。